基于“肝主疏泄”理论探讨电针刺激肝经穴位治疗术后胃肠功能障碍的临床应用机制

时间:2026-07-28 21:34:40   热度:37.1℃   作者: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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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述】

术后胃肠功能障碍(postoperative gastrointestinal dysfunction, POGD)是外科手术后常见的并发症,被定义为“术后至排气、排便恢复期间不能耐受经口进食”。临床表现为腹胀、腹痛、恶心呕吐、排气及排便延迟等,严重影响患者术后康复,增加住院时间和医疗成本,甚至可能诱发肠梗阻、肠粘连等严重并发症。POGD的发生风险取决于手术类型:腹部手术POGD的发生率为19%,结直肠手术POGD的发生率为10%~30%,胰腺、胃部手术POGD的发生率为8%~13%。现代医学治疗POGD以药物饮食疗法、营养支持疗法、缓痉止痛、促进胃肠蠕动为主,但存在疗效局限、副作用明显等问题。因POGD发病机制尚不明确,且缺乏高效、针对性的药物,因此,现代医学的治疗措施较为有限,难以有效改善胃肠功能,甚至影响远期预后,存在治疗困境。过去几十年里,虽采取了一些与促进术后胃肠功能恢复相关的措施,但POGD的治疗仍需改进。

根据POGD的症状,中医理论认为POGD属于呃逆(表现为脾胃功能失调、气机升降失常、胃气上逆动膈,与POGD的无法经口进食、腹胀症状相符)、肠痹(与POGD的肛门排气、排便延迟症状相符)、关格(表现为大小便不通或呕吐与便秘并见,与POGD的胃肠梗阻、排便障碍症状相符)等范畴,其发生与肝、脾、胃等器官功能失调密切相关。目前对于POGD的临床研究主要以调理脾胃为主,而肝作为POGD的关键病位之一,其生理功能的调控也需受到重视。“肝主疏泄”理论是中医脏腑理论中肝脏学说的核心,中医理论认为肝气具有疏通、畅达全身气机,并使其保持通畅、不郁滞的生理功能,有促进气血水液运行、协调精神情志、辅助消化、调节生殖功能的综合性生理作用。针灸是中医重要的治疗方法,有助于促进胃肠功能恢复,其安全性和疗效也得到了验证。电针疗法作为现代常用的中西医结合疗法,将传统中医针灸理论与现代电刺激技术相结合,广泛应用于围手术期并发症的治疗中。电针刺激肝经穴位在治疗POGD中展现出显著疗效,深入探讨“肝主疏泄”理论与电针刺激肝经穴位治疗POGD的内在联系,有助于揭示其作用机制,为其临床推广应用提供理论支撑。

1 POGD的发生机制

现代医学认为,POGD的发生分为3个阶段: ① 外科损伤阶段,因手术原因激活肾上腺素能神经元,导致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增加,引起急性POGD; ② 炎症反应阶段,主要发生在术后3~4 h,此时促炎性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释放引起内皮细胞黏附分子上调,激活肠道吞噬细胞释放一氧化氮和前列腺素,直接抑制肠道平滑肌蠕动,炎症反应随时间延长而加重; ③ 修复阶段,迷走神经兴奋性增强,胆碱能神经元释放乙酰胆碱增加,减轻肠道炎症反应。外科损伤阶段涉及神经系统(交感神经系统),炎症反应阶段涉及激素和炎症机制,修复阶段涉及副交感神经激活,副交感神经在肠梗阻的消退中主要发挥抗炎作用。研究发现,术中针对胃肠道的操作形成的刺激可将下丘脑、迷走神经背核神经激活,这些刺激经内脏神经可对迷走神经形成抑制,从而导致POGD。胃肠道手术后大约3 h内胃肠运动功能异常发生率极高,可用传入神经纤维分泌生成的神经递质来改善。早期肠内营养可对副交感神经形成刺激,可改善胃肠动力,还能对自主神经反射起到协调作用。这些机制与中医“肝主疏泄”理论中强调的“气机失调、脏腑功能紊乱”存在内在联系。

2 “肝主疏泄”理论源流

《黄帝内经》记载“土得木而达”,阐述了“肝木”对“脾土”运化的促进作用。脾胃气机的正常升降有赖于肝的疏泄功能。肝气条达舒畅,胃纳脾运,水谷消化吸收、转输布散的功能才能得以正常发挥。金元时期,医家朱丹溪提出相火论,明确将肝与“疏泄”联系到一起,极大地影响了“肝主疏泄”理论的发展。近代医家张锡纯将“肝主疏泄”理论外延至气机疏泄。现代研究认为,从“肝失疏泄”理论论治的最常见的疾病有情志病、肠易激综合征、脂肪肝、胃脘痛等。“肝主疏泄”理论认为肝具有调节气机、促进血液运行、调节情志、协助脾胃运化等功能,其中调节气机是其核心机制,通过保持气的升降出入有序,维持人体脏腑功能的协调。“肝主疏泄”理论是肝脏生理功能的核心,是机体依赖于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系统所进行的信息产生、传导、调控、反馈的动态过程。在中医理论中,肝与脾胃关系密切。肝通过调节气机升降为脾胃运化提供动力。肝的疏泄功能正常,则胆汁分泌排泄通畅,有助于食物的消化吸收,同时肝气条达可防止脾胃气机壅滞,维持“脾主升清、胃主降浊”的生理特性;若肝气郁结,疏泄失职,则会导致脾胃运化失常,出现腹胀、纳呆、便溏等症状,也称“木不疏土”(肝气郁结导致的脾胃运化失常,对应POGD的腹胀,纳呆症状)。术后患者因手术创伤、麻醉刺激、情志波动等因素,易导致肝气郁滞,进一步加重POGD,印证了“肝主疏泄”理论在POGD发病机制中的指导意义。

3 “肝主疏泄”理论与POGD的相关性

POGD的病因多样,多为内因、外因相合致病。外因包括手术金刃损伤、术后禁食制动、术中术后药物所致不良反应等;内因包括机体气血阴阳亏虚、情志内伤等。手术损伤脉络,耗伤气血,导致脾胃虚弱,气血运化无力;肝气条达、气机通畅有促进脾胃运化水谷精微的生理功能。肝气的生发之性使脾胃之气升降有序,胆汁得以正常排泄,中焦运化有职。手术损伤脉络,耗伤气血,患者因术后长期卧床、手术切口愈合欠佳,致使水饮停聚、瘀血内阻,进而引发POGD。肝调节气机,气机推动血液正常运行于脉内,可减少术区瘀血的停滞及累积,停聚于胃肠的水饮随气机的流通而化解。术后患者因切口疼痛、对术后并发症的恐惧及对预后的担心而出现紧张焦虑等情绪,情志的异常会进一步影响脾胃功能,延缓术后康复。肝调节气机的功能正常、气机调畅,精血津液得以输布上达脑窍,情志活动正常。因此,恢复脾胃运化功能、调理肝脾气机是治疗POGD的关键。有研究提出“肝主疏泄”理论在中西医结合的背景下可以诠释为: ① 与下丘脑‑垂体‑靶腺轴调控相关; ② 与促进胆汁分泌、顾护胃肠功能相关; ③ 与精神心理机制相关; ④ 与机体免疫及微循环相关。

4 电针刺激肝经穴位治疗POGD

足厥阴肝经循行于腹部,与脾胃经相互联络,其穴位(如太冲穴、行间穴等)具有疏肝理气、调节气机的作用,因此认为以“肝主疏泄”理论治疗POGD时,主穴可选择太冲穴、行间穴、期门穴、蠡沟穴来抑肝阳、熄内风、解郁结、畅气机、促运化、和脾胃。电针刺激肝经穴位时,可以通过调节电针仪参数,量化控制刺激强度、频率与波形,使针刺更易得气,加强针刺效应,加强疏肝理气、调节气机的作用。同时,相比于非甾体抗炎药,电针疗法治疗POGD副作用更小、成瘾风险更低。研究发现,电针治疗胃肠道疾病最优参数为频率15 Hz、疏密波、治疗时间30 min。有学者统计100篇文献中连续波使用频次最多,连续波能缓解肌肉紧张,有助于血管收缩和舒张,进而改善血液循环,且不会因刺激过强引起组织排斥,能有效改善POGD。

4.1 调节气机、增强胃肠动力

研究发现,电针疗法有助于手术患者恢复胃肠动力、缩短术后首次排便时间。电针疗法可能通过激活腺苷酸活化蛋白激酶信号通路改善受损线粒体结构和功能,促进线粒体稳态的恢复,从而抑制相关蛋白样受体热蛋白结构域相关蛋白3炎症小体及其介导的胃窦组织炎症,进而增强胃肠动力。电针疗法也可能通过激活血小板源性生长因子受体α细胞相关磷脂酰肌醇‑三磷酸肌醇信号通路增强胃肠功能。电针刺激内关穴、公孙穴能降低内脏敏感性,改善胃肠动力,其机制可能与通过抑制辣椒素受体/Ca2+受体影响P物质、降钙素基因相关肽、血管活性肠肽等神经递质水平有关。研究发现,针灸显著缩短了肠鸣音的恢复时间,表明其能促进肠道功能恢复。电针刺激太冲穴、足三里穴等可提高患者术后胃动素水平、加快胃肠排空。疏肝调气法选择电针刺激太冲穴可以调节胃肠动力、结肠平滑肌功能、肠道微生态环境及精神心理因素。

4.2 维持肠道微生态的平衡

电针疗法可通过调节肠道菌群结构减轻肠道炎症反应,有效改善肠道菌群结构和功能,抑制有害菌生长,促进有益菌增殖,改善肠道屏障功能。电针疗法可调控肠道菌群含量、增加有益菌、拮抗致病菌、平衡肠道微生态内环境、改善肠屏障免疫力、增强胃肠功能、减轻疾病症状。电针疗法干预后,POGD患者肠道中双歧杆菌、乳酸杆菌等有益菌数量增加,内毒素水平降低,炎症反应减轻,从而促进胃肠功能恢复。电针疗法用于肠道菌群可以治疗抑郁症以发挥肝保护作用。电针疗法可以通过上调宿主来源的微RNA miR‑205‑5p促进乳酸菌生长,并调节色氨酸代谢产物(特别是吲哚‑3‑乙酰胺、吲哚‑3‑醋酸和吲哚‑3‑羧醛)以增强洛哌丁胺诱导便秘小鼠的肠道蠕动。电针预处理逆转了脑缺血再灌注损伤诱导的肠道菌群失调,抑制致病性志贺氏杆菌增殖,并重新平衡了厚壁菌门/拟杆菌门的比例,进而改善胃肠功能障碍。电针疗法还可以通过上调有益菌水平、抑制致病菌、调节肠道微生物群分布,从而改善糖尿病胃肠功能障碍患者的症状。电针疗法通过重新平衡肠道微生物群状态并促进丁酸生成来缓解便秘症状和重新平衡肠道微生物群。

4.3 通过调节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抑制炎症因子释放

术后炎症反应是导致POGD的重要因素。电针疗法通过激活巨噬细胞中α7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介导的Janus激酶2/信号转导及转录激活因子3信号通路,从而减少炎症因子产生。电针疗法通过刺激交感神经系统促进胃扩张和排空,减少结直肠肿瘤细胞数量,减轻炎症反应,可能通过激活肠道沉默信息调控因子1的表达,从而促进细胞自噬。肝调节气机的功能失常可加重体内气血瘀滞,导致炎症反应加剧。电针刺激足三里穴、内关穴、太冲穴可以抑制炎症因子的表达,减轻胃肠道炎症,从而降低内脏高敏感性,改善黏膜通透性。选取太冲穴、期门穴作为主穴的温通降滞针法可以明显改善免疫指标。研究表明,电针疗法可降低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6等炎症因子水平,减轻肠黏膜损伤,促进肠道功能修复。相较于传统针刺疗法,电针疗法能更精准地调节神经‑体液系统,且操作简便、安全性高,在治疗POGD中具有独特优势。电针疗法可通过“经络‑神经‑体液”途径,调节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及自主神经系统功能,抑制交感神经兴奋,减轻交感神经兴奋对胃肠蠕动的抑制作用;另一方面,调节5‑羟色胺、多巴胺等神经递质水平,改善胃肠动力和感觉功能。此外,电针疗法还能调节免疫功能,增强机体抗炎能力,促进术后康复。电针疗法可以在麻醉过程中调节胃黏膜CO2分压,加快POGD的恢复。电针刺激肝俞穴、期门穴可调节相关脑区葡萄糖代谢,进而调整皮质边缘通络功能,从而治疗肝气郁结、改善情志障碍。

5 结论

基于“肝主疏泄”理论,电针刺激肝经穴位治疗POGD主要通过调节气机、改善脾胃运化,实现多途径、多方向的治疗效果,其作用机制涉及调节胃肠动力、改善肠道微生态、减轻炎症反应及调节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等多个方面,一方面直接改善肝气郁结所致的脾胃运化失常,促进胃肠动力,另一方面通过经气的运行,调控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优化肠道微生态、抑制炎症反应,从现代医学病理机制层面阻断POGD的发生、发展。但同时电针疗法也存在一定局限:操作依赖专业针灸医师,也可能受到术中空间及无菌要求的影响;对严重肠梗阻、肠坏死等器质性病变疗效有限,需联合手术治疗。未来可进一步探讨电针疗法治疗POGD的效果;优化穴位配伍和电针参数,制定基于“肝主疏泄”理论的POGD电针疗法的治疗指南,推动该疗法在基层医院的普及,为中西医结合防治POGD提供更精准的临床依据,提高患者围手术期生活质量。通过电针疗法的应用将中医传统技术与现代医学相结合,为POGD的中西医治疗提供更有效的策略,提高患者围手术期生活质量。在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时代背景及国家大力发展中医的政策下,将人工智能技术融入中西医结合诊疗体系,应用于围手术期并发症的预防与治疗,在未来临床实践中具备显著的现实意义与应用价值。

国际麻醉学与复苏杂志,2026,47(6):548-552.

DOI:10.3760/cma.j.cn321761-20250716‑0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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