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拉住顾北辰的手，从包里抽出两张身份证递给光头大哥。0

大哥看了又看，最终把他们放了进去。

只是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纤细矮小的男孩已经成年了。

甚至特意嘱咐同事多盯着些。

进了酒吧，方忆反而拉着顾北辰坐在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把果汁递给顾北辰。

顾北辰看着他的样子，心下了然。

方忆是他的大学同学，见证了他和姜茶的感情，可他自己的婚姻却并不顺利。

他出身豪门，婚姻也只是利益交换的筹码，最终实在无法忍受，选择了和妻子离婚，和家族割裂，一个人远赴异国他乡，寻一份安乐和自在。

他应当是孤独的吧。

顾北辰抬手，轻轻跟他碰了一下杯。

或许他们之前都经历了失败的感情，但现在，他们也拥有了新的人生。

只要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酒意微醺，方忆靠在沙发上，看着顾北辰说话时含糊不清。

“庭川，你呢？你就打算一直在疗养院住下去吗？”

顾北辰点点头，晃动着杯子里橙黄色的果汁，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疗养院生活很方便，至于其他的嘛……我想做一款游戏。”

“我想做一款，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真诚爱意，永远不会被背叛的游戏。”

闻言，方忆立即直了起来，双眼放光。

“好！我要当你第一个玩家！”

顾北辰和他碰了碰杯，坚定点头。

……

姜茶靠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她眼神空洞，分散在满地的电脑碎片上。

泪痕未干，却也无泪可流。

她现在彻底明白，那些她注意到，却并未过多在意的反常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顾北辰即将离开她的讯号，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挽回，可以留住他。

可她……都错过了。

姜茶扶着墙壁站起身，几天没有吃饭的身体有些虚弱，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

她稳住身形，一步步往外走。

“庭川，我会找到你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第12章

多日不曾出门，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姜茶下意识眯起双眼，心里想着顾北辰，想着他现在在哪里，开车走出好远，停在了一家招牌馄饨铺前。

这里没有豪华的装修，没有精致的摆盘。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也是这样。

只有实惠。

“老板，来两碗馄饨，不放香菜和辣椒。”

“唉，好嘞，一共十六。”

老板爽快地应了声。

可这样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姜茶胸口。

创业之初，她和顾北辰所有的钱都投在项目上，身无分文。

为了让两个人能住得好一点、吃得好一点，工作上的压力小一点，他们没日没夜地接私活，经常熬一整个通宵，再去公司赶项目。

明明是那么苦的日子，她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幸福。

那时候，一碗八块钱的馄饨可以让两个人吃饱。

可现在，足够丰厚的物质条件，却让人心底的欲望无尽膨胀。

八块钱，听起来那么微不足道，好像什么都干不了，却能让顾北辰记那么久。2

他说得对，自己的确骗不了他，从来都骗不了他。

只是她自以为是，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早已漏洞百出。

“您的馄饨。”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蒸腾的水汽熏湿了她的双眼。

姜茶眼前一片模糊，她舀起一颗送进嘴里。

鲜甜的汁水爆开，只剩苦涩。

“啪嗒”

一滴泪砸进碗里。

姜茶加快动作，一颗接着一颗，似乎要将自己噎死才罢休。

老板娘注意到了她的反常，胳膊肘怼了怼老板的腰，示意她过去看看。

老板开了瓶豆奶走过来，放在她桌上，顺势坐在她对面。

“人生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看你穿得这么好，应该家里不缺钱吧？困难都是一时的，放宽心，总会过去。”

姜茶艰难地吞下最后一颗馄饨，声音哽咽。

“谢谢。”

她沉默地盯着空了的汤碗，脑海里尽是从前她和顾北辰一起来这儿时的景象。

可能是熬了一个通宵后的清晨。

也可能是凌晨才回家的夜晚。

这家店似乎一直开着，他们也一直在一起。

老板叹了口气：“现在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干，过段日子我们也要回老家了。”

听了这话，姜茶马上抬起头，皱眉问：“你们也要走？”

“是啊，现在物价涨了，房租、水电，什么都贵，我这馄饨八块钱一碗，也赚不了什么钱，正好孩子要小升初了，我跟我媳妇儿就打算回老家了。”

姜茶的眸光暗了下去。

“以前……我和我老公经常来这里吃饭，您可能都不记得了。”

她声音不大，带着遗憾。

老板的眼睛却亮了起来：“是吗？今天怎么没一起来啊？”

姜茶低着头没说话，老板看她神情如此，猜测夫妻俩多半是闹了别扭。

“害，夫妻间吵架常有的事，把话说开就好了，只要不是出轨、家暴，其他的事情都有得商量，要是另一半觉得咱做错了，咱就改呗。”

姜茶强撑着扯开一丝笑容，付了钱，转身离开。

第13章

回到车里。

狭小的空间更让姜茶觉得压抑，她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烟，咬在嘴里点燃。

呛人的烟气吸入肺腑，她不适应地咳了两声。

她没有烟瘾，几乎不怎么抽烟，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被呛得头脑发昏。

可现在，她却不愿让自己清醒。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她死了，顾北辰会不会回来看她一眼。

可她不敢，她怕自己真的死了，也见不到顾北辰。

好在，顾北辰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全无痕迹。

他们还有共同创办的公司，每一款游戏都凝结了他们两个人的心血。

每一款游戏，都算是顾北辰倾尽心力的孩子。

她要活着照看好它们，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一支烟燃烬，她仰头靠在驾驶位靠背上。

“庭川，我会照看好公司，我会等你回来。”

她呼出一口气，刚要启动车子，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3

急促的铃声，催命一般。

她滑动手指，刚点下接听，秘书急躁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温总，不好了！顾先生把公司的股份全捐了，您快来看看吧！”

“什么？”

姜茶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巨响。

顾北辰居然把公司的股份全卖了？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启动车子朝着公司赶去。

另一边。

顾北辰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设计游戏框架。

方忆坐在一旁，拿着手机刷视频，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写下最后一行代码，顾北辰反复握拳活动手指，转头看向方忆。

“你想问什么？”

方忆放下手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把公司卖了？那可是你的心血啊。”

顾北辰微微一笑，解释道：“股份确实不在我手上了，但严格来说，我的交易那其实不算卖，只是用我名下的股份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公司的一切业务正常运转，只是这部分分红，会通过基金会，直接捐献给需要帮助的孤儿。”

“我虽然痛恨姜茶的背叛，却也不会为了报复她，拉着致一科技的员工给她陪葬。”

“至于姜茶，只是我自己，不想再和她有任何关系，但不否认，她的确有很好的管理才能，要是她能带着致一科技走得更好，对于基金会来说，也是好事。”

“哦，我就说你不会有那么狠心。”方忆点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顾北辰看着他身上的卡通睡衣，和堆满了茶几的好几种酒瓶，微微皱眉。

“你以前好像没这种……不修边幅的习惯。”

提到从前，方忆瘪瘪嘴。

“我以前哪是不这样，是不能这样。”

“从小我就被家里管控，这不能吃那不能干，出门在外要绅士、得体，不能损害方家的脸面，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笑死，我有什么身份？平平无奇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罢了。”

“我就要随性自由，就要想穿什么穿什么，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是不死、没毒的我都想尝尝。”

顾北辰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方忆，如果可以让你自己设计一个伴侣，你希望她是什么样子？”

第14章

“长得好看，最好是妩媚，声音一定要好听，腿长，纤细的腰，温柔……”

说着他眼神一暗，

“最重要的是爱我，不能花心。”

顾北辰点点头，继续问：“那……如果她不是人类的话，你希望她是什么物种。”

“人鱼！”

说完，方忆一把靠在顾北辰身边看着他的电脑：

“会有的吧？一定会有的吧？我的人鱼老婆就靠你了！”

顾北辰看他一样，无奈地笑着。

“有有有，肯定有。”

……

致一科技，会议室。

姜茶皱眉看着张律师递来的文件，许久没有作声。

她的资产、股份、基金全部都在顾北辰名下，现在都被捐给了基金会。

也就是说她如今一无所有，除了给致一科技和基金会打工别无她法。

不知怎的，她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