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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川像是想起了那次被陆昊阳抢走的体检报告，眉头微皱。
她到底身体出了什么事？
他从不知道宋年去过医院这么多次。
最终，顾屿川还是伸出了手，将那一沓检查单抽了出来。
在看到每张检查单上都是对肾脏的治疗后，眉蹙得更深，一张又一张翻过。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
他从没听说过宋年的肾脏不好，她为什么会这么频繁的治疗？
直到翻到最后一章，看到了偌大的“肾脏捐献证明”几个字。
犹如一道惊雷炸响，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给炸得血肉模糊。
她居然捐过肾，而她的肾脏捐献时间，正好就是三年前，他做手术的那段时间！
仿佛一双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一时间竟然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无法站立。
三年前，给他捐肾的，竟然是宋年！
所以，那时候她根本就不是赌气去了西藏，而是就躺在和她相邻的手术病床上，毫不犹豫的将属于身体的一部分，移植给了她。
她明明，是那样一个娇气的，怕疼到连手都划破了一道血痕都要跑到他面前来的人，却能不声不响的干出给他捐肾的这种大事！
看到顾屿川这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宋年飘在身后，神色复杂。
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没有瞒得住的秘密。
最终，还是被他知道了。
她并不想知道顾屿川的心理活动，她人都已经死了，这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多少有些惆怅。
刚想上前一步，忽然，她感觉到自己本就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愈发透明起来。
宋年十分意外，这些天她都没有这样的异常。
难道，她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她，终于要彻底魂飞魄散了吗？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这个想法，她的手和脚，居然开始一点一点的慢慢消失。
与此同时，顾屿川已经拿出电话开始拨打她的号码。
她的手机早已沉江，自然是打不通的，打了好几遍之后，他才迫不及待的打给了陆昊阳。
陆昊阳过了许久才接电话，不等他说话，顾屿川就声音颤抖的质问。
“陆昊阳，三年前给我捐肾的是不是宋年？三年前她究竟有没有去西藏？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宋年她到底藏在哪儿，告诉我，我马上就要见她！”
语气如此慌张，是他少见的失态。
而奇怪的是，一向爱跟他吵的陆昊阳竟然许久没有回话。
顾屿川怒道：“陆昊阳？！”
手机那头，陆昊阳跟在四五个警察旁边，站在宋年被沉尸的湖水前。
眼睁睁的看着那熟悉的人被用机器打捞起来，面目全非。
他表情哀默至极，半晌，才扯着干哑的喉咙开口。
“好，你过来，我告诉你全部真相。”
第十章
顾屿川整个人都处于震惊中，并没有听出陆昊阳语气里的不对劲，等他说完地址后，便匆匆离开。
宋年身子已经趋于半透明，诡异的飘在了他身后。
很快，顾屿川的车停在了湖边。
下车时，他看到周围满是警车，还有各种打捞工具，心里猛地一揪。
“陆昊阳，宋年人呢？你让我来这儿干什么？”
当他看到陆昊阳惨白的脸色时，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加，但顾屿川拼命将那股感觉压下，冷声道：“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发现。
宋年看着这熟悉的湖水时，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缕缕消失。
难怪，难怪她会觉得不舒服。
是因为尸体被找到了，是因为，她大概终于，可以消失了。
陆昊阳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带着顾屿川走到一辆警车的后门，那上面是一个担架，上面蒙着一块白布，虽然看不见底下是什么，但那股腐臭味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那是什么。
陆昊阳哑声开口：“这就是，宋年。”
一句话，斩断了顾屿川最后的期望。
他心里猛地一颤，随即怒声道：“你在胡说什么？你真以为我这么好骗吗？宋年究竟在哪儿，是，你让她滚出来见我，你让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陆昊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戒指。
“尸体上发现的，这是宋年给自己买的结婚戒指吧？”
顾屿川僵在了原地，看着那么眼熟的戒指。
没错，那是宋年买的，他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男戒，被他塞在抽屉最底下，从未见过天日。
顾屿川转头去看那担架，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只颤抖着伸手，仿佛是想揭开白布。
不要！
顾屿川，不要！
宋年在空气里气得大喊，她向来爱美，也知道沉在湖水里这么久的尸体会恶心成什么样，顾屿川已经够讨厌她了，最后一面也不肯让她留个好印象吗？！
可惜，他并没有听她的阻止。
手已经掀开了白布，一阵恶臭味袭来，顾屿川看到了她面目全非的脸。
生理性的反胃不可阻挡，但顾屿川一动不动。
半晌，他机械的放下白布，固执的说：“这不是宋年。”
陆昊阳眼眶发红，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顾屿川，你在自欺欺人什么？撞死阿年的人亲口承认把她沉进了这片湖水，这就是宋年！”
“怎么？你是希望她没死吗？如果她没有在你那儿受委屈，如果她没有在那个晚上出去，她或许的确不会死！”
“是你害死她的！她死了你很开心吧？终于可以跟你的杨曦双宿双飞了，再也没有人会缠着你了！”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而顾屿川也再听不下去，漆黑的眉眼酝酿这暴风一样的情绪，他捏紧拳头狠狠朝陆昊阳脸上砸去。
“闭嘴！”
“我说了，这不是宋年！”
“她没死！”
不一会儿，两个暴怒又无处发泄的男人就扭打了起来。
好在现在有很多警察，没几下就把两人分开。
“够了！都想进警察局喝茶是吧？”
“这具尸体我们要带回去做DNA检测，确认身份后通知你们。”
第十一章
陆昊阳狠狠看了一眼顾屿川，扭头便走。
才刚走出两步，又被顾屿川抓住，他一回头，看到顾屿川的眼神冷若寒潭。
“宋年的戒指，还给我。”
陆昊阳丝毫不怵，冷笑着甩开他：“给你？你也配？”
说罢，他大步往前走。
顾屿川这次倒是没有暴怒，只是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警车一辆辆开走，看着陆昊阳也离开。
他站在原地哪儿都没去，脸色沉得厉害。
宋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越来越弱了。
她看东西开始模糊，听声音也变得不真切，就连飘在顾屿川身边时，都有气无力的。
难熬的三天之后。
这三天顾屿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只知道他赶往警察局之后，看到玻璃里反射的自己，狼狈的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满眼红血丝，胡茬已经冒的很长，这三天他从未打理自己，也从未睡着过一秒。
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那张肝脏捐献协议，就会想到那白布下面目全非的脸。
陆昊阳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一同在接待室等着警察过来，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经DNA比对，死者确认为宋年。”

警察话音刚落，陆昊阳便闭上了眼，这个结果他早已接受。

顾屿川反而激动地站起来，不断地重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这样的反应再陆昊阳眼里简直是作秀，活着的是时候不知道珍惜，人都没了还在这儿装什么？
警察安慰道：“我们明白你们家属的心情，但是结果就是这样，节哀。”
接待室很快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昊阳站起来冷冷开口：“阿年的遗体我要带走，她的后事，不应该由你这种人来办。”
顾屿川猛地抬头：“你做梦！”
他通红的眼眶令陆昊阳一愣，陆昊阳看着ʄɛɨ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顾屿川，你疯了是吗？阿年活着的时候你有给过她半点好脸色吗？她如今死了你又要发什么疯？装到现在也够了，从此以后你跟阿年尘归尘土归土。”
装？
顾屿川倒宁肯他是在装，宁肯那股几乎快要把他吞噬的痛苦是假的！
可惜，撕裂一般的痛感一次又一次涌来，像是要把他的心切成无数块。
是真的。
一切的痛都是真的。
痛得他几乎要呕出血来，连顾屿川自己都想不到，失去宋年，他竟会这么痛。
他分明应该是不喜欢她的。
他讨厌她的强势专横，讨厌她的盛气凌人，讨厌她的大小姐做派。
可是为什么还会这么痛。
他回答不出，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宋年是我的妻子，她的遗体由我带走，她的后事，也只能由我办。”
顾屿川说完，摇摇晃晃的起身离开。
气得陆昊阳在他身后大喊。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是你的妻子，你对她好过吗？你珍惜过她吗！”
“她为你付出了肝脏，到头来连命都没了，你还要让她连死都不能清净吗！”
“顾屿川，你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爱上宋年了吗？哈哈哈，报应，这是你的报应！”
顾屿川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这是听到他的最后一句时，背影有一瞬僵硬。
第十二章
深夜。
宋年又一次飘进了婚房里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有浓浓的酒味，地上是满地的空酒罐子，一向一丝不苟的顾医生，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罐酒，整个人无力的半靠在床边，说不出的颓废。
“顾屿川，你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爱上宋年了吗？”
陆昊阳那句带着恨和痛的喊话始终萦绕在耳边，他怎么赶都赶不走。
爱上宋年……
怎么可能，他明明最讨厌她才是。
模模糊糊间，他忽然回忆起了很多事。
顾屿川从小就觉得宋年吵闹，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个不停，跟他一般大的男性朋友们都说宋年长得漂亮性子爽快，他们都说喜欢她。
只有顾屿川不喜欢。
性子爽快？分明是刁蛮。
“屿川，宋年妹妹天天跟着你，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动心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可去追她了啊。”
彼时的顾屿川手里拿着书，头都不会抬一下：“要追就去追。”
可当他真的看到宋年身边围绕着别的男孩儿时，他心里却又有一丝奇怪的燥意。
好在宋年这个傻子，好像根本看不到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一样，从来没给过任何人机会。
她始终跟在他身后，怎么赶都赶不走。
第一次没跟着他，是杨曦母女出现的那段时间，她忽然多出了一个妹妹，妈妈也病重入院。
有一次放学，顾屿川看见一向骄傲的大小姐蹲在草丛里哭。
他皱着眉问她：“宋年，你在干什么？”
宋年立刻擦干眼泪，挤出一抹难看的要命的笑：“刚刚踩死了几只蚂蚁，我好内疚。”
顾屿川无语，只当她发神经，再没有多管她的事。
后来没过几天，他就从爷爷的口中得知，宋年的妈妈过世了。
年少的顾屿川想起少女蹲在草丛里流泪的样子，头一次产生了怜惜之情。
那天，他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情去了宋家，却正好在宋家别墅门口看到宋年不顾宋父的劝阻，把杨曦的所有东西都扔在了门口。
杨曦哭得楚楚可怜，跪着求她不要扔自己的东西。
但宋年脸上带着十几岁少女不该有的冷酷，甚至已经看不见半点伤心。
顾屿川都怀疑那天那个偷偷流泪的少女是自己的幻想。
“爸爸，既然你非要留下这个害死妈妈的小三的女儿，那就我走，以后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小姐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是如此盛气凌人，如此的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和安慰。
在以后的长大过程里也一样，宋年住回了外婆家，真的再也没有回过宋家，还是宋父多年来苦苦跟她缓和关系，才没有闹到断绝往来的地步。
顾屿川最不喜欢的就是她咄咄逼人的性子。
每次杨曦在宋年那儿吃了亏之后，顾屿川总是去安慰杨曦，这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喜欢的是杨曦。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安慰杨曦，只是下意识在帮宋年收拾烂摊子。
但顾屿川心里并不承认这一点，甚至宁可让所有人都误会他喜欢杨曦。
他也不愿意承认，他喜欢宋年。
第十三章
顾屿川醒来时，天光大亮。
他躺在宋年的床上醒来，凌乱的卧室早已被收拾干净，他眼神一颤，有些激动地下床。
下一秒，门开了，杨曦端着粥走了进来。
看见她，顾屿川的眼神便暗了下去。
杨曦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态度变化，忍住失落的情绪走进去。
“屿川，喝点粥吧，你昨晚喝了太多酒了。”
顾屿川冷淡的开口：“不用，你回去吧。”
杨曦咬着唇，委屈的看向她：“我已经知道宋年的事了，人死不能复生，屿川，你怎么能因为她的死惩罚自己呢？这不关你的事……”
宋年颇为赞同的点头。
到目前为止，她也认为顾屿川在得知她死讯后的所有行为，都只不过是因为愧疚。
她压根儿没往顾屿川喜欢自己那方面去想。
最多也只是因为是那晚她是跟他吵架了才跑出去，然后才遇上车祸而感到愧疚。
杨曦放下粥，鼓起勇气抱住顾屿川的腰。
“屿川，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宋年已经死了，你们的婚姻不作数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呀。”
她正在动情的说着，谁知下一秒就被顾屿川坚定地推开了。
他沉声道：“小曦，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跟宋年的婚姻，永远都作数。”
杨曦崩溃道：“可她已经死了，你只是因为对顾爷爷的承诺才娶她而已，她死了承诺也就解除了，你为什么……”
忽然，杨曦不可置信的顿住。
她恍然松开手，走到顾屿川面前，颤抖着问：“难道，你是真的想娶她吗？”
顾屿川没有回答。
宋年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怔住。
杨曦痛苦的看着他，道：“那我呢？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顾屿川按了按眉心：“小曦，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我对你好，是因为以前岳父让我多照顾你，而且你在这里无依无靠，我从来都只把你当成妹妹。”
妹妹？
杨曦愣在了原地，连宋年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纵然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也忍不住因为顾屿川的这句话产生一股近似于可笑和荒唐的感觉，
这十多年来，他对杨曦的偏爱和关心，是一句“妹妹”可以概括的吗？
杨曦显然也不肯相信，哭着想要再次抱住顾屿川，却被他躲开了。
“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我只是你的姐夫。”
难以想象，宋年竟然在自己死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听到她活着时候最想听到的话。
顾屿川让杨曦别来找他了。
可l̶l̶l̶是，她还是觉得可笑，不解的看着顾屿川。
她都已经死了，他现在这么做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杨曦哭得很难过，小小的巴掌脸上满是泪水，最是一副惹人怜的模样，可是顾屿川偏偏没有半分触动，甚至转过了身。
然后宋年就看见杨曦满脸泪水的跑了出去。
她不解的望着顾屿川的背影，实在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第十四章
宋年也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想那么多了。
自从尸体被找到之后，她就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大概是地府终于发现了她这个孤魂野鬼，要把她抓回去了。
而真正能让她彻底消失的契机，宋年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自己那具被顾屿川从陆昊阳手上抢回来也一直没有下葬的尸体。
也许，在她没有真正“入土为安”前，她都无法消失吧。
而顾屿川一直把她的遗憾安放在水晶棺里，却迟迟不肯给她下葬。
直到陆昊阳带着宋父找上门来。
再次见到爸爸，宋年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印象中一直精气神很好的人，仿佛一下了老了十多岁。
宋年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什么感觉。
恨爸爸吗？
肯定是恨的，如果不是他对婚姻不忠，也许妈妈的人生乃至自己的人生，都不会那么悲剧。
可是在这十多年里，自己不管再怎么跟他吵架，每次都是他主动来和好。
在明知杨曦也喜欢顾屿川的情况下，他也从来没想过让自己把联姻的位子让出来。
爸爸是爱她，宋年从来不怀疑。
宋父和顾屿川对望了许久，最终，只是苍白的说：“带我去看看她吧。”
顾屿川就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放着水晶棺的房间。
他没有打开棺，光是看着棺里若隐若现的人，宋父的眼睛都已经红了，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跟阿年单独待会儿。”
顾屿川陆昊阳都退了出去。
门外，顾屿川率先开口：“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她。”
陆昊阳看着他虚白的脸，眼神里有一抹复杂：“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为什么不把阿年下葬？非要让她连死都不得安宁吗！顾屿川，你为什么就这么自私！”
“阿年活着的时候，为了你饱受折磨，你应该知道肝脏受损有多痛苦吧？那你知道阿年给你捐肝之后，她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她装作跑去西藏天天躺在医院里治疗的时候，有多痛苦吗？知道她回来之后，天天听你的冷嘲热讽有多痛苦吗？”
“你们之间，从前都是你欠她的，你到底凭什么扣着她的遗体！”
听着陆昊阳一句句的质问，顾屿川整个人几乎都要垮了，但他就是固执的不肯，固执的要把一个根本认不出面容的遗体留在身边，仿佛这样就相当于宋年也还在他身边。
他嗓音哑得厉害：“不管你怎么说……”
“够了！”陆昊阳已经忍耐到极限，他狠狠揪住顾屿川的衣：“我告诉你，我今天带宋叔叔来就是为了带走宋年，你拦不住我。”
顾屿川一下子也爆发了，也揪住他的衣领：“你休想带走她！”
“为什么？顾屿川，你凭什么不让我带走她！”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宋年是我的爱人！你凭什么带走她！”
一时间，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第十五章
陆昊阳嘲弄的开口：“爱人？你配说这两个字吗？”
顾屿川早已在崩溃的临界点，他压抑了十几年的感情，似乎在这一刻藏无可藏，如火山喷发一般喷薄而出。
他一字一句的重复：“宋年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
看见他眼里的癫狂，陆昊阳收起了嘲弄，凝眸看着顾屿川。
宋年也看着他。
她没有听错吧？
顾屿川说她，是他的爱人。
爱？
他们之间，有过这种东西的存在吗？
不待她想清楚，房门“嘎吱”一声开了。
宋父从里面走出来，眼里有很明显的泪痕，他静静地看看向顾屿川。
“屿川，让阿年下葬吧。”
顾屿川的脸上显现出难得一见的脆弱，语气中甚至带着恳求：“岳父……”
宋父摇摇头：“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女儿，去世之后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当年她妈妈去世，也是阿年亲自把她妈妈下葬的，她说过，人死后一定要由最爱的人下葬，下辈子才能幸福快乐。”
这话或许是触动了顾屿川，他眼神的光明明灭灭，最终归为一片黯淡。
许久，他才艰难的道：“好……”
宋年下葬那天，是个阴雨天。
她的墓地，是顾屿川亲自挑的。
只有他、陆昊阳还有宋父在，宋年看着装着自己的水晶棺慢慢被放进去，不知为何，竟有一股想流泪的冲动。
顾屿川红着眼，看着工人将墓地一下下封死。
等到宋父和陆昊阳都离开了，他还是没走，反而坐在墓碑前，抚摸着那上面她的照片。
宋年感受到自己透明的身体正在逐渐消散。
在她还剩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听到顾屿川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股不真切的感觉。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你总是跟在我身后，不管我对你多冷淡，你都一副不会放弃的样子，让我总是觉得，你好像永远都不会离开。”
“明明我最讨厌被人强迫做事，明明我最讨厌你逼着我喜欢你的样子，可这十几年，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会忍不住去想你，会忍不住想，如果我继续这么冷淡的对你，你会不会真的放弃，还是会继续爱我？”
“我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既不肯接受你的爱，也无法忍受你可能会离开我，所以你提出结婚的时候，我很快就答应，我跟你说是因为对爷爷的承诺，不是，根本不是，爷爷从没有逼我说过只能娶你的承诺，只有我知道，我跟你结婚，只是因为，我想跟你结婚。”
“那一晚，你在衣柜里找出杨曦的东西，那是她出国前让她帮她保存的，她说那里面有她妈妈的遗物，我答应之后一直放在那儿，我早就忘了它的存在，我应该跟你解释清楚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滑落，顾屿川浑然不觉。
宋年已经看不见他了，但她仍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心痛。
第十六章
为什么，为什么他直到现在才肯说出这些呢？
宋年觉得上天对自己未免太过残忍。
何况，顾屿川，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杨曦，你说你是真的想跟我结婚，可这么多年，你做过哪怕一件对我好的事吗？
你给过我哪怕一丝回应吗？
没有吧。
所以为什么又要在我已经彻底死了之后承认自己的感情呢，为什么不索性就这样错下去，跟杨曦在一起，获得你的幸福。
这样，或许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
宋年想，此时此刻，她似乎终于释然了，她不在乎顾屿川究竟爱谁了。
只要你能过的好，哪怕你爱杨曦，好像也无所谓。
可惜，她已经没办法再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一阵风吹过，彻底吹散了她的存在。
阴冷的墓园，顾屿川在她的墓碑前坐到天黑。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最后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转身离开。
他一步一步离开了墓园，从来挺拔如松的背影，有一丝颓败，走出去后，望着车水马龙的大街，他竟然觉得无处可去。
偌大的城市，他好像再也没有家了。
心里那股撕裂般的痛感一阵一阵传来，但顾屿川一点也感受不到，这段时间，他已经痛的够多了，都痛的麻木了。
他脚步漂浮的走在马路上，忽然在前面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顾屿川眸色一滞。
宋年，是宋年吗？
他快速走过去，激动地伸手拍在那到背影的肩上，转过头却只是一张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