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你未免太不知礼数了,我们和公主都在等你。」
秦清妍随之跟着附和,随之她瞧见我身旁跟了一个人,不禁捂唇偷笑:
「姐姐你身旁怎么跟了个男人……」
话未完全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这意思。
我看了看身侧之人,好心道:「秦清妍,我劝你慎言……」
我没能劝住,秦清妍反而越发得意:「天色渐晚,孤男寡女护送……实在是不知廉耻。」
此时昭宁公主踏出宫殿后,恰好听见这句,脸色大变。
有公主撑腰,秦清妍朝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我看她这高傲模样,我心里盘算着公主究竟能坚持多久不发火。
谁承想,下一刻昭宁公主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林统领也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秦清妍捂着脸,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林统领是近几年沈朝煜跟前的侍卫,颇受器重,除了沈朝煜,无人能差遣动他。
我知道她在惊讶什么,她许久未进宫,自然没有见过。
与此同时,那些贵女们看到公主这态度,纷纷与秦清妍撇清关系。
最讽刺的是,有了今日这一场戏后,我与秦清妍的地位全然逆转。
秦清妍费尽心思把我弄进宫,就是想整治我。
可是如今被孤立之人竟然……成了她。
在皇宫的日子,托沈朝煜的福,众贵女都对我毕恭毕敬,连公主待我更是不曾苛责。
沈朝煜不愧是天生的帝王,他从我的三言两句中便猜出了真相。
不但没有怪罪于我,反而还让林统领送我回去。
唯一的惩罚,大概就是……让我每日折最好看的一枝桂花给他送过去。
帝王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但每日被沈朝煜差遣的举动落在众人眼里,竟无意间造就了我如今的地位。
哪怕没有宗族撑腰,同样无人敢欺压我。
而这段时间,倒真让我发现些许端倪来。
沈熠身为摄政王,每月十五都会进宫觐见沈朝煜。
若只为履行职责并无奇怪之处,可每次见完沈朝煜后,他都没有立即出宫。
我观察了两月,沈熠每次离去的方向都是相同的。
终于在第三次……
我悄悄跟了上去。
只要我手上拿着一枝桂花,他们便会以为我是为了给沈朝煜送花。
借着沈朝煜的势,我畅通无阻。
但随着周围环境变得逐渐冷清,我对沈熠越发怀疑。
他究竟要去哪?
每月固定的时间前往某地,怎么看都是为了见某个人。
阿意会不会就藏在这宫中?
我的心提了起来,紧紧跟在他身后。
然而饶是我盯得再紧,在一个拐角处,沈熠还是不见了身影。
就在此刻,我身后传来异动,那人似乎拽住了我的衣袖。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顿感不妙,正要喊出声,谁料下一刻整个人都被拽进了假山里。
我的桂花枝还没扔到他脸上,那人便低声道:
「别让孤被他们发现,不然……」
我伸到半空的手一愣,
孤?
借着微弱的光亮,我看清楚了对方的相貌。
然而手没有脑子反应快,桂花枝直接砸到了男人俊美的脸上。
他闷哼一声。
男人忍无可忍地闭了眼。
完了……
我用桂花把沈朝煜给砸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宫人的交谈声。
「陛下这是去哪了?右相闹着要见陛下呢。」
「找不到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这些内容,我总算明白为何沈朝煜要躲起来了。
他近日朝政所恼,其中右相所进言内容是他最苦恼的,但又不得不见。
只是这些不是我该思考,我目前砸了当今最为尊贵之人。
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是这无疑是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秦晚……」
我紧张地低下头,等候审判。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沈朝煜略过了此事,我惊讶抬头。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我想了个由头掩饰自己的目的。
「陛下,我听闻这一片的桂花更好,所以今日想给你摘最好的一枝。」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可也没什么理由了,若是沈朝煜知道我在宫内借着他的名头出入宫殿调查沈熠,怕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沈朝煜微微抬眸,他忽地凑近我,带着些许压迫。
我稍稍后退,身子被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就在我以为我的谎言要被戳穿之时,好闻的淡淡桂花香味却萦绕在鼻尖。
沈朝煜拾起桂花枝,没有任何嫌弃。
他垂眼轻笑:
「你眼光不错,孤很喜欢。」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沈朝煜也太好骗了吧。
或者从某些方面来说,陛下似乎一提到桂花就会格外地温柔?
15
只是沈朝煜似乎格外喜欢桂花,连带着送桂花的我也跟着沾了光。
有时他会让我留下为他研墨,与沈熠谈事,倒从不避讳我在旁。
待在沈朝煜身边,让我奇怪的是……
有时总把沈朝煜的身影错认为阿意。
这沈朝煜分明也不像阿意,从样貌、性子、喜好来说,更是处处不像。
有些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但给我的感觉却是……似曾相识。
唯一的共同点,难道是都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说起来……
这般独特的瞳色,我是否该从姜国之人入手?
我正盯着沈朝煜的侧颜研究这一切,他却蓦地偏过头来,直直撞上了我的目光。
偷看被发现,我惊慌地埋下头,手足无措地继续研墨。
沈朝煜抬眼看向我,目光又再次调转到他面前的宣纸上。
他轻啧一声:「秦府果真教了你不少东西,你这样为孤这幅画倒是增添了些许趣味。」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视线才落到这幅画上来。
本来一幅极佳的山水画,我方才无心之举,竟让几滴墨汁溅到了边缘。
这是继上次桂花砸人后,我干的又一蠢事。
我战战兢兢地等候发落,沈朝煜看我这小心谨慎的模样,不免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花瓶:
「既然如此,那便罚你再摘几枝桂花给孤。」
我如释重负,伸手正准备去拿花瓶,不经意间却看到了沈朝煜手边的一小道划痕。
划痕……
我睁大了双眼,甚至不顾礼仪,连忙出声:
「陛下,你这里是怎么伤到的?」
沈朝煜怔了一下,他随即蹙眉。
我自知失言,竟然敢质问当今圣上。
我低下头,抱着花瓶就要走,在踏出宫殿的那一刻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西边宫殿的狸奴性子暴躁,你平日里避开着点。」
我身子一顿。
沈朝煜手上的划痕,是被猫挠的?
……
我虽然是去为了摘花,心思却全然没有放在这上面。
若是之前把沈朝煜错认为阿意,我还可以说我是魔怔了。
但是……
沈朝煜的手上竟然有一道划痕,这与那日我见到颈下有月牙胎记的人,伤到的位置一模一样。
只是已经过去了两月,我无法确认沈朝煜这伤痕究竟是否是那个时间。
「秦姑娘。」
熟悉的嗓音从耳畔传来,我循声而望。
「沈熠?」
这些天,我找想去寻他,却始终没找到机会。
如今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忽然记起秦清妍向我炫耀过她的王妃之位胜券在握,前几日甚至朝我放过狠话。
虽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接近沈熠,但我清楚,秦清妍若无把握,不会如此春风得意。
我忍不住皱了眉:「你的未婚妻,我没有针对过她,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秦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为她。」
沈熠不慌不忙地折下桂花枝,好似在欣赏。
他拥有着与阿意相同的容貌,但我并不感到亲切,与他相处,只觉危险。
他在沈朝煜面前的模样,与我面前表现得截然不同。
我谨慎地后退一步,他下一句话却让我愣在了原地。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一直找的那个人在何处?」
16
沈熠除了留下一句话,什么都没说。
但正是这一句话,我一切的疑惑都好似有了答案。
「你想找的人,或许就在身边。」
我几乎是跑着回去,站在殿前又退却了。
这些日子,与我朝夕相处之人,确实唯有沈朝煜。
沈熠这一番话,难道不是在暗示沈朝煜就是阿意?
可是这太过荒唐,沈朝煜处处不像他,但又好像每处都是他。
我不相信沈熠会「好心」帮我寻人,但又不得不去信他。
「秦晚?」
我回过神,才发现沈朝煜留意到了我。
我看到了他,张了张口,不禁叫出了那个名字:
「阿意。」
然而,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般,他没有应,沈朝煜眼底掠过一抹疑惑。
我压下心底的情绪,笑道:「陛下知道吗?臣女方才在宫中遇到了只可爱的小狗,听说就叫阿意。」
沈朝煜继续低下头批改奏折,漫不经心:「是么?孤从不喜欢这些小猫小狗,竟未曾留意。」
当初我和阿意在村里也养了只小狗,还有只肩负捉鼠大任的狸花猫。
他可喜欢了,将它们喂得肥肥的。
我将桂花送到他面前来,感慨道:「那看来抓伤陛下的那只狸奴性子当真凶猛,不招惹都被挠伤了。」
沈朝煜停下笔,他那双幽深的双眸盯着我,让我有些不自在。
但自从打算试探沈朝煜身份后,我也没怕过。
沈朝煜若放过我,那么他是阿意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谁知沈朝煜既没放过我,也没重罚我,而是过几日找个由头把我打发回了公主殿。
并且还下了命令,不准我回来。
不知是对我顶撞他而发怒,还是为了隐瞒。
但让我陪着一群世家小姐研习琴棋书画,他真的把握住了我的弱点。
学这些玩意儿,是我最不愿的。
即使这样,我依旧没死心。
好在昭宁公主与沈朝煜兄妹感情深厚,她即将前往姜国,想送给沈朝煜礼物。
我积极出谋划策,公主满意地带上了我一同去送礼。
可沈朝煜似乎算准了我会来,竟然不在殿内。
历史重演,上次是躲右相,这次是躲我。
「我这礼……」
公主看着放在殿外被红布盖着的笼子,面露愁色。
而我则自告奉勇留下,替她等到沈朝煜回来。
我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准备了另外的计划。
天色渐晚,沈朝煜仍旧未归。
我算着时辰,虽然殿外的侍卫有些困难,但是一盏茶的工夫足矣。
将一切做完,我听到了笼子被打开的声音。
我转过身,一条凶猛的犬龇着牙朝我奔来。
我面露惊恐,不自觉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