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峋脚步一顿，看了眼温窈，然后置若罔闻地迈步离去。

    冷风吹过，带动着发丝飞舞。

    脚步声渐远，温窈回头望向裴峋的背影，心渐渐沉寂。

    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她才迈动僵硬的腿往院内走去。

    花草树木，砖瓦柱石，处处熟悉也处处陌生。

    温窈一步步踱过这个她生活了十二年的王府，最后脑海中就只剩下了裴峋的面容。

    阳光透过枝头的雪，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温窈睁眼直视着，刺得眼眶微热。

    她在王府呆了整日，入夜才离开回宫去，

    凤仪殿。

    温窈对镜看着心口处的伤，一闭眼将白色药末覆了上去。

    一瞬，刺痛袭来，疼得她冷汗直下。

    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未听到。

    直到这阵痛过去，她睁眼，才看到镜中映出的人。

    看清面容，温窈慌乱地将衣衫合起，起身行礼：“见过主子。”

    裴峋扫了眼妆台上未合盖的药瓶：“伤如何了？”

    温窈抿唇，谎说：“已无大碍。”

    裴峋的眼底闪过什么，也不戳破。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在屋内蔓延，气氛慢慢压抑起来。

    温窈踟躇了下，开口：“主子来可是有事吩咐？”

    指敲声一顿，裴峋的声音响起：“今日起，你的面具不准再摘下。”

    他的声音透着冷。

    温窈怔怔的看着他，不明所以：“为何？”

    她压着心里的情绪，轻声问。

    可裴峋只是说：“你只需听令。”

    听到这话，温窈的心一沉再沉：“若我不呢？”

    裴峋的眼神瞬间薄凉：“那我就让你这面具永远都摘不下来。”

    温窈身体一僵。

    裴峋的神情掩在烛火中瞧不真切，温窈却还是望着。

    许久，才哑声开口：“温窈跟了主子十二年从未违命，便是主子要我去死也心甘情愿。可如今，温窈就只问主子一个问题，我究竟是不是当年大理寺卿府走失的女儿？”

    闻言，裴峋的眼神一冷：“不是。”

    他否认的干脆。

    温窈望着这样的他，只觉心像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如果我真的不戴上面具，你是否真的会那般对我？”她半垂着头，继续问。

    “是。”裴峋站起身，“明日起，阿瑶入主中宫，你搬回王府。”

    他扔下这句话，起身就走。

    温窈看着裴峋渐行渐远，慢慢融入黑夜中的背影，恍然明白。

    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十二年前，他于肮脏市井朝她伸出手，如同一束光，给她救赎。

    但从十年前开始，她于他而言，就只剩替身二字！

    秋络瑶不在时，她就留下，秋络瑶在时，她便消失。

    风遇山止，船靠岸停。

    她和裴峋这十余年的纠缠，也该结束了。

    温窈转过身，看着放在妆台上的面具，走过去将其拿了起来。

    她指腹一点点抚过上面的纹路，深深浅浅。

    就如同自己陪裴峋这十二年，起起落落。

    烛光下，金色面具反着光。

    温窈看着，随即扬手，将它抛进了燃着的炭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