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十八

逃出霓虹国八天之后，前雷诺-日产-三菱董事长戈恩在黎巴嫩召开了首次个人发布会。两小时半小时的个人秀，更像是一次对日产和日本政府的控诉。

戈恩在发布会坦言，从2018年11月29日，在东京大阪机场被被东京地方检察院特搜部，以违反《金融交易法》虚假记载有价证券报告带走开始，自己就被日产抛弃了。在戈恩看来，是他拯救了日产，却被从日产恩将仇报。

而日本政府对戈恩的所谓违反人权的拘谨，就是戈恩逃离霓虹的根本原因。在对记者的采访中，戈恩并不拒绝承认自己逃离日本的行为涉嫌违法，甚至并不会逃离法律的审判。但接受审判的前提，是法律必须公正。

在戈恩的自述中，日本政府的审判一直是以“既定罪名成立”的方式对其进行问询。对于此前在日本政府已经认罪的事实，戈恩在发布会上也进行了否认。可以这样说，戈恩在日本的证词是在经过“非人道的刑讯”之下被迫承认的。

比如，不公正和暴力对待、没有自由、不被允许与家人见面。在戈恩的自白中，对妻子的想念也是他决定逃亡的原因。在戈恩发表自由言论的前一天，日本检方也对戈恩妻子卡罗尔发出了逮捕令。

根据戈恩自述，其在被捕期间，每天都要接受长达8小时的审讯。还有审讯人员直接对他说“承认了吧，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否则我们不仅会追捕你，还会追捕你的家人。”

比如，无限期延迟的审判时间。戈恩表示，原定的审判时间是2019年11月，但是在圣诞节当天，他被告知审判时间推迟到了2020年的4月，之后又被推迟到了2022年。而且在多次询问律师“能否得到公平审判”时，得到的回复都是“尽量争取公平”，而在日本，对外籍人士审判的成功率高达90%。

在日本看不到未来，最终使得戈恩出逃。

重见光明，推翻日检方的指控

时间回到2018年11月19日，刚刚抵达东京大阪机场的戈恩，以涉嫌违反《金融商品交易法》中的虚伪记载有价证券报告书为由，被东京地方检察院特搜部以自愿同行方式带走。这次被捕宣告了戈恩时代的结束。

事实上，东京检察院以不同原因对戈恩进行了四次拘捕。分别是在2018年12月4日、12月21日、以及2019年4月4日，每次的拘捕都会增加一项罪名，但基本都与银钱有关。戈恩甚至直言，他们（日本政府）认为有钱有权就是罪。

发布会上，戈恩对日本政府前后四次对其的指控都做出了回应，并且坚持无罪推定。

比如说，对于虚报工资的指控。

戈恩表示，他作为一个外国董事希望能够通过汇率的合同来支付报酬，这不会给公司带来额外的成本，也不会给公司带来损失。这是董事会的决议，经过董事会一致投票同意。而且戈恩还声称，日产董事会愿意支付90亿日元的税来解决问题，但是日本检方拒绝了日产的提议。

关于工资的争议，戈恩还举了一个例子。2009年，奥巴马助手曾以日产两倍薪资邀请其救助当时濒临破产的通用汽车。但自己仍然留在了日产，甚至直言自己的付出担得起日产给出的报酬。

比如，CEO准备金的支出。

在对戈恩的指控中，有一项1100万欧元CEO准备金的使用问题。但是根据戈恩的解释，CEO准备金是公司预算的一部分，是需要通过董事会以及法务部门的同意的。他还表示，未来，将进一步公示证据。

比如，凡尔赛晚宴的支出。

根据日本媒体报道，戈恩曾在凡尔赛举办一场个人的生日宴，支出被挂账在雷诺汽车名下。戈恩对其的解释是，雷诺是凡尔赛宫的大客户，对凡尔赛宫有超过100万欧元的资助，所以凡尔赛宫为了表示感谢，提出可以免费使用这个会议室。戈恩表示，这是一项商业上的正常往来，是馆长赠予的礼物，并没有资金往来。

戈恩声称，自己只是免费使用了凡尔赛宫的一个会议室，而且额外的餐饮、服务费都是付过费的。

比如，世界各地的房产。

根据日产内部调查显示，2012年，戈恩通过联盟设在荷兰的战略管理公司为自己在贝鲁特购买了一栋价值890万美元的豪宅，还花费了600美元进行装修，这些账目都被挂在了日产汽车名下。

戈恩表示，这些房产其实都是日产的房产，其只拥有使用权。这些房产都是有条约约束的，条约经过公司高管签字认可，而且还有法务财务的签字。

并且条约规定，这些房产在戈恩退休之后，是可以进行回购的。

以上这些都是有据可依的，但是对于居住于里约热内卢的姐姐每年可以从日产汽车领取十万美元的薪水，戈恩的态度显得没有那么强硬。

他表示，自己的姐姐是里约热内卢商会的主席，而日产汽车选择了里约热内卢某地做了一个新工厂，所以支付姐姐一笔感谢金。

针对这一点，也有记者质疑了其合理性。戈恩的回复是“在企业中，（支付感谢费）这个事情是具有弹性的。在当时，我希望快速抓住这个机会。我不好说这件事到底对不对，但是当下我希望抓住这个商业机会。”

曾经的战友，为何如今势如水火？

如果不是触及底线，想必日产也不必冒着品牌名誉受损，背着恩将仇报的骂名，将这个曾经就拯救自己于破产边缘的男人置于无妄之地。

事实上，从戈恩义愤填膺的怒斥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第一：被捕之前，戈恩曾经与雷诺协商提高对日产的持股比例。

2015年，持有雷诺公司19.7%股份的法国政府就曾提出希望提高雷诺在日产的股权和持股比例。虽然结果是失败告终，但其一直没有放弃这个计划。而2018年正好是戈恩的联盟董事任期将至。

根据外媒消息，2015年主张雷诺提高日产股权的法国经济部部长，也是现任的法国总统马克龙，以联盟董事连任的机会要求戈恩帮助实现雷诺对日产的掌控计划。

但是在日产方面，对此早有不满。最近五年内，日产的总销售额和市值一直凌驾于雷诺至上，但是在联盟内的话语权却一直因股权原因被联盟所牵制。羽翼渐丰自然不想再受人摆布。这也埋下了日产方对戈恩不满的种子。

而且发布会上，戈恩也承认了这一点。

戈恩表示，“在雷诺董事会上，法国政府希望提高雷诺在日产的股权和持股比例，日方并不开心，日产的领导层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日产这边觉得如果他们不想有法国人指手划脚，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我赶走。”

第二：被捕之前，戈恩曾试图主导联盟与FCA协商合并。

“菲亚特克莱斯勒选择了标致雪铁龙集团作为合作方，而不是雷诺-日产-三菱联盟，这让后者丢失了成为行业老大的机会。”戈恩在发布会上对这次合作没能达成还非常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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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示，“2017年雷诺-日产-三菱联盟与FCA正在进行部分业务合并的磋商，但之后由于他的被捕，该合作无疾而终。”他的话翻译过来就是，“放弃与FCA合并的联盟就是个傻子，这个傻子在没有他之后也将走向灭亡。”

在戈恩看来，合并是双方利益最大化的举措，而且合并之后双方会有各自的总部和董事会。但对联盟内的成员来说，并非如此。

据媒体报道，按照戈恩在2018年的规划，一家整合之后的新企业将成为雷诺—日产—三菱联盟以及菲亚特—克莱斯勒的母公司，由戈恩担任CEO，菲亚特家族继承人约翰·埃尔坎（John Elkann）担任董事长。在联盟内部，FCA将取代法国政府成为雷诺的头号股东，从而彻底摆脱政治因素的掣肘。日产则更加没有话语权。

或许也是为此，法国政府也不能对戈恩完全信任。甚至在戈恩被日本逮捕之后，雷诺也单方面解除了戈恩的职务任命。戈恩也对记者表示，“自己被法国政府放弃了，没能得到法国政府的支持。”

被指控的日方，该如何自处？

事实上，即使承认了被法国政府抛弃，戈恩还是对后者抱有一些希冀。至少在面对记者的提问时，他表示仍然希望法国不会放弃自己。包括法国记者在提出“对法国总统马克龙有没有诉求”时，戈恩的说法是法国没有对其既定有罪，所以没有任何诉求。

还是留有一丝余地的。对日本政府，戈恩的态度却很激烈，但也只是基于对日本司法制度的失望和对日产汽车的背叛的难以接受。他把这次逮捕称为“一项有组织的阴谋”，其后牵扯了日产汽车，日本政府，甚至还有丰田汽车。

但是理智的戈恩在整个控诉过程中，除了日产几位知名涉事人员（比如西川广人）之外，并未透露牵涉日本政府的具体人名，理由是考虑到日本与黎巴嫩外交关系。

但是仅仅因为他提到了日本检察官只手遮天，以及其在审讯过程中收到不公平的对待，就已经让日本政府干着急了。日本时间凌晨一点，日本法相森雅子临时召开记者会，对戈恩的发言做出回应。根据日媒报道，法相深夜举行记者会在日本十分罕见。

森雅子在记者会上表示，如果戈恩认为自己是清白的，就应该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她还表示戈恩对于日本司法制度的批判并不正确，无法容忍他通过媒体向世界宣传有关日本司法制度的错误事实。

不过，这样的怒斥是能说是表明了愤怒的态度。毕竟戈恩戈恩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时也就曾表示，自己希望接受公平的审判，但只因日本的司法制度不够公平，所以才要离开日本。

目前，黎巴嫩司法部也表示，在接到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的通缉令后，已经对戈恩发布了旅行禁令。

写在最后

从戈恩出逃那一刻开始，真相就已经不值一提了，一切都取决于舆论的风往哪儿吹。

接下来，戈恩还会继续放出证据，试图为自己“伸张正义”，甚至捍卫自己在日产和雷诺的权利。在日方和戈恩各执一词的情况下，这个瓜大概可以吃很久。

但是对于大众最关注的“出逃的细节”，戈恩还是讳莫如深。我还记得，直播上一位记者诙谐的提问“能不能推荐个行李箱”时，戈恩的无视。

对于这个曾经的汽车业大亨而言，“逃犯”的身份会永远烙印在他的身上，在夜深人静时，他或许也会回忆起那个黑暗且密闭的空间，而这一切，都会让戈恩疯狂反击日本。